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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燃藜·深圳中院|微信封禁公众号垄断纠纷一审判决书

2018-09-12 20:34 302

裁判要旨

1.界定相关市场要围绕被诉行为的竞争损害展开。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要考察涉案争议行为是否在相关市场上产生了竞争损害,首先应当明晰涉案行为到底在哪些商品或服务所构成的市场范围内产生了竞争损害,因此应当锚定涉案争议行为所指向的商品或服务,以需求者对该商品或服务的需求为出发点,分析还有哪些商品或服务能满足其需求,否则会导致相关市场界定偏离双方争议实际情况,影响后续竞争分析结果的准确性。

2.随着互联网行业发展,互联网平台运营方会利用平台研发各类新的产品和服务以期获得用户广泛和持久的注意力,在基础服务之上整合各种类型的增值服务。而各项增值服务相对于基础服务而言具有高度独立性,在各自领域独立地与相关互联网产品或服务产生竞争。在此背景下,不能简单地将互联网环境下垄断纠纷的相关市场都界定为平台基础服务所在的市场,否则无法客观反映互联网细分领域竞争的实质。本案中,结合原告的主要需求,通过对涉案行为指向的具体商品服务—微信公众号服务进行替代性分析,本案的相关商品市场应当界定为“互联网平台在线推广宣传服务市场”。

3. 互联网平台不仅要保证其产品和服务的正常使用,同时也承担着维护广大平台用户良好使用环境和平台正常使用秩序之责任,涉及一定的社会公共利益。互联网行业的信息传播具有速度快、影响范围广的特点,客观上要求互联网公共平台的管理者对平台上的运营行为采取必要的事前规范与事后救济措施。本案中,原告在公众号上宣传推广的“爆粉助手”等软件,其功能会造成对用户个人信息系统的干扰和破坏,腾讯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方,依据相关协议规范对涉案公众号采取封禁措施具有正当理由,有助于维护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秩序,保障用户合法权益。

裁判文书摘要

案号(2017)粤03民初250号
案由垄断纠纷
合议庭

蒋筱熙、王媛媛、兰诗文

书记员许逸楠
当事人
被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
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
裁判日期
2018年8月23日
裁判结果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

裁判文书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粤03民初250号

当事人信息

法定代表人:侯来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系该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桂珍,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哲,系该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泽,系该司员工。

审理经过

原告深圳微源码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源码公司)与被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科技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腾讯计算机公司)垄断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9月14日、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勇、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顺、王正泽、姜哲、韩桂珍到庭参加了本案的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一、判令两被告停止微信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民事侵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解封包括原告在内申请的微信号、微信公众号;二、判令两被告承担原告为维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调查费共20000元;三、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100元人民币;四、判令两被告不得随意对微信公众号予以封号,应而信息公开,明确告知被封的原因,如果有封号时,应告知使用者封号时间,以便使用者提取客户数据,做好售后服务;五、判令两被告应同等对待所有在微信公众号宣传的企业,而不是有区别对待;六、判令两被告取消对某些公司主体限制行为,两被告设置黑名单,限制某些公司禁止申请微信公众号;七、判令两被告取消对某些公司微信公众号支付申请限制行为,两被告设置黑名单,限制某些公司申请微信公众号支付业务申请;八、判令两被告取消解封微信号需找一个绑定银行卡的用户进行辅助确认流程。两被告未经用户同意,更改产品使用服务协议;九、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两被告是活跃用户数量达到6.8亿的即时通讯服务公司。两被告滥用其在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的支配地位,损害了市场的竞争,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是微信软件WECHAT即时通讯软件的著作权人,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公司为微信软件WECHAT即时通讯软件的实际运营人。两被告共同提供微信软件WECHAT即时通讯软件,并提供实际运营服务,应对该软件的实际运营产生的法律后果共同承担责任。被告经多年经营,在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中取得市场支配地位,本应谨言慎行,维护健康的竞争环境。但被告却滥用其在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上的支配地位,恶意打压原告公司。被告的本案行为,乃系典型违反反垄断法之民事侵权行径。

1.被告在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本案中相关商品市场为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相关地域市场为中国大陆市场。1.1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规定,相关商品市场是根据服务的特性、用途及价格等因素,由需求者认为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一组或一类商品所构成的市场。相关市场范围的大小取决于商品的可替代程度。简言之,如果需求者认为某类商品不能为其他商品替代,而其内部细分商品之间的替代性较高。则该类商品可以被认定为反垄断法意义的相关市场。1.2关于本案相关地域市场的认定。原告认为,本案相关地域市场为中国大陆市场。1.3被告在本案相关市场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法律保护市场主体的自由竞争,但如果市场主体在某一特定的相关市场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则法律对其行为有更严格的要求。综合考察市场份额、财务状况、技术实力、以及其对竞争者影响等因素,原告认为,被告在中国境内的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腾讯控股有限公司在2015年11月10日公布了截至2015年9月30日未经审核的第三季度业绩,并按照惯例透露了QQ、微信等服务的用户规模,确定微信和WeChat合并月活跃用户量达到6.5亿,同比再涨39%。自从2014年底突破5亿以来,微信正在以每个季度新增5000万用户的节奏稳步增长,这么看2015年底就要过7亿了。2016年7月14日,数据咨询机构易观国际发布了2016年5月移动APP排行榜TOP500,显示为微信在线活跃客户达到6.8个亿。两被告不仅在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中具有远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市场份额,其财务实力、技术实力以及对交易商的控制力等都表明,被告能够控制相关市场的交易条件,拒绝与相对人进行交易也对条件相当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

二、原告是数据精灵等26个微信公众号的拥有者,为小型企业提供软件设计服务的经营者,享有在市场竞争中公平竞争的权利。原告自2015年10月6日在微信公众平台上注册了很多微信公众号,两被告以每个公众号300元人民币收取服务费用。两被告以莫须有的名义随意停止服务。

三、被告应对其垄断民事侵权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两被告主观上有意思联络,行为上有严密分工,共同实施滥用市场支配行为,导致原告受到侵权损害,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两被告应当共同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由于被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不仅使得原告无法获取其原有的客户资料,失去客户,原告还遭受巨额损失,被告应承担全面赔偿的责任。

五、两被告对某些公司微信公众号支付申请限制行为,两被告设置黑名单,限制某些公司申请微信公众号支付业务申请。

综上所述,被告滥用其在中国大陆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上具有的支配地位,损害了包含原告在内的市场参与者的合法权益。原告恳请贵院依法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

两被告共同答辩如下:

原告在本案提起的是垄断侵权纠纷,根据其起诉状及在庭审中的主张,原告诉称被告利用其在中国大陆移动互联网即时通信和社交软件与服务市场的市场支配地位,对原告实施了无正当理由“拒绝交易”和“差别待遇”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而提出九项诉讼请求。原告对本案相关市场界定错误,且未能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以及实施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被告对原告涉案26个微信公众号采取封号措施是依据双方此前达成的《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下称“《服务协议》”)和《微信公众平台运营规范》(下称“《运营规范》”)的明确规定,具有充分的正当理由,不构成反垄断法项下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

一、原告应对被告实施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应承担败诉的不利法律后果。

二、原告在本案中未经任何论证地将本案相关市场界定为中国大陆移动互联网即时通信和社交软件服务市场,完全偏离了原告在微信公众号上宣传推广其产品的需求,显然是错误的。(一)原被告双方争议行为所直接指向的“产品”,是微信软件所提供的公众号服务,因此本案纠纷涉及的产品是“微信公众号”而不是“微信”。原告在本案纠纷中的身份也显然不是想要使用微信聊天功能的普通微信用户,而是在微信公众平台注册运营微信公众号的主体。(二)原告在被告微信公众平台注册并运营涉案“微信公众号”主要是为了宣传、推广其数据精灵等产品。(三)本案中,能够满足原告产品宣传、推广主要需求的渠道如自办网站、微博、视频平台如优酷、搜索引擎服务平台、社交网站如QQ空间等应纳入本案相关商品市场。(四)从相关地域市场来看,鉴于原告在评价被告市场力量时已经实际将WeChat的用户数纳入计算范围,其已实质认可本案的相关地域市场是全球市场。

三、在相关市场界定错误的前提下,原告分析被告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缺乏最基本的前提。并且,原告也没有依据《反垄断法》的规定提供多方面的证据对被告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进行综合认定;其援引的“平均月度覆盖人数”等数据不是反垄断法项下认定市场份额的有效数据;并且时间过于久远,不能反映原告起诉时的市场竞争状况。因此,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关证据及论证过程,均未能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四、在原告没有举证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的情况下,原告诉称被告实施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缺乏最基本的前提。并且,被告对涉案公众号实施的封号行为,具有充分的正当理由,完全没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故原告诉称被告实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也是不成立的。

3.从行为的后果上看,构成滥用市场地位行为应当以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为要件,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涉案违规微信公众号进行封号等处理没有排除、限制竞争的动机和效果。

4.从行为本身的构成要件上看,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构成反垄断法项下的差别待遇与拒绝交易。(1)被告未实施任何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差别待遇的行为。原告使用相同的主体在微信公众平台注册大量公众号,反复、多次推送内容相同或近似的违规内容,主观恶意明显,被告对涉案公众号采取封号措施具有充分的正当理由。其次,在原告提交的证据5中,仅展示了公众号名称的搜索结果,并未进入各公众号展示其实际发送的内容,无法证明上述公众号发送的内容是否和原告涉案公众号发送内容近似,是否同原告一样存在注册多个公众号反复发送违规内容的情形,完全不能证明上述列举的公众号运营主体与原告构成“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再次,被告所运营的微信公众平台用户基数庞大,公众号运营主体每日发送海量信息,客观上确实难以做到对所有违规公众号都在第一时间完成相应的处理措施。被告与原告在本案之外产生的企业名称著作权纠纷、商标权纠纷、不正当侵权纠纷与本案无关。被告对原告采取上述法律行动,均是被告基于合法的权利基础,对原告涉嫌实施侵权行为所提起的正当维权行为,显然不构成反垄断法项下的拒绝交易行为。

5、原告在本案的九项诉讼请求,均无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程序上,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出的多项诉讼请求的权利主体与权利基础超出原告以及涉案微信公众号的范围,原告对此并不具备起诉资格。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四、五、六、七,原告对于被告的行为给付内容依法仅能限于原告自身及其微信公众号,不得及于其他。原告诉讼请求二、三及诉讼请求八均无证据证明,请求贵院直接予以驳回。

举证质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

(一)证明被告拥有相关市场的支配地位证据:

证据1:腾讯控股有限公司2014、2015、2016年年报(节录)(3份)。2014年的年报明确说到“于2014年年末微信及WeChat的合并月活跃账户同比增长41%至5亿”。2015年的年报就“就微信及WeChat而言,月活跃账户于2015年年底达6.97亿,同比增长39%”。2016年年报记载“微信及WeChat月活跃账户达8.89亿,同比增长27.6%”。

证据2:《2015Q4中国移动社交通信季度报告》。该报告所采用数据由第三方咨询机构艾瑞咨询移动智能终端用户行为监测系统数据。报告首页对“行业定义”为“社交通信APP是向用户提供聊天通信以及社交平台功能的一类APP,代表性APP有微信、QQ、陌陌、来往、易信、line等。”原告庭审对该证据陈述时认为证据2可以证明本案所主张的相关市场就是移动互联网即时通信和社交软件服务市场,原因在于服务通过软件提供,服务与软件合为一体。

该报告提供了有关中国移动社交通讯行业的季度报告。报告记载2015年第四季度移动社交通信APP的平均月度覆盖人数达到60800.7万人,第四季度移动社交通信APP平均日均覆盖人数为37734.9万人。

该数据提供了微信、QQ、陌陌等移动互联网即时通信和社交软件的统计数据。其中,“第2015年第四季度”中,微信的平均月度覆盖人数是53527.0万人。其他移动社交通信APP的数据为:“陌陌”的平均月覆盖人数是5693.1万人,“旺信”的月度覆盖人数是2744.0万人,“易信”的月度覆盖人数是1441.8万人,“来往”的月度覆盖人数是883.4万人。微信的平均日均覆盖人数为28222.1万人,QQ为21821.1万人,陌陌1852.6万人,旺信575.8万人。

原告认为:用该统计表上的2015年第四季度微信的平均月度覆盖人数53527.0万人÷第四季度移动社交通信APP平均月度覆盖人数60800.7万人,约等于88%,可以证明本案涉及的微信产品在移动社交通信行业占有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报告显示,微信月度总有效使用时间是2606.4亿分钟,该行业第四季度平均月度总有效时间5069.6亿分钟,微信的人均使用有效时间超过50%。

证据3:属于原告所有的26个微信公众号被封号后无法在微信公众平台正常登录的信息截图,26个公众号已经全部被禁止使用。

证据4:原告部分微信公众号无法登录的操作过程录像,与证据3形成证据链证明原告的公众号无法登录的事实。

(三)其他证据:

证据6:被告《行政起诉书》、两份《民事起诉状》。

被告就原告取得的“微信”企业字号进行行政投诉,并提起反不正当竞争和商标、著作权侵权民事诉讼。

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未经公证,并且展示的内容也存在遮挡和不完整的现象,无法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互联网环境下,用户普遍存在同时使用多款社交APP的情况,以覆盖人数作为统计市场份额的口径势必存在在各APP间大量重复统计的情况,不能作为有效的市场份额依据。

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恰证明原告注册涉案微信公众号反复、多次实施违规行为,发送违规内容。被告严格依照《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微信公共平台运营规范》的相关规定对其采取封号、注销措施,具有充分的合同依据及正当理由。

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原告在该项证据中提供的是在微信公众号中进行关键词检索的结果,并不涉及公众号的具体情况和发送内容,从证据形式上看是不完整的;而且整个过程未经公证,该证据不具客观真实性。其次,该证据也与本案诉讼没有关联性。原告在该项证据中,没有证明被告对原告涉案公众号和其他公众号的处理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动机和效果。且原告仅仅提供了在名称上与涉案公众号近似的微信公众号,而未能进一步证明上述公众号的运营行为与发送内容是否与涉案公众号相同或近似,不能证明该证据所涉公众号的经营者与原告构成“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

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原告与被告在本案之外产生的企业名称侵权、著作权侵权、商标权侵权、不正当竞争纠纷,与被告对原告涉案26个公众号采取措施并无关联。被告就原告企业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提起行政投诉并向法院提起诉讼,均是被告基于合法的权利基础,就原告所实施的侵权行为所依法提起的正当维权行动,不构成反垄断法项下的拒绝交易行为。

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评述如下:本院确认证据1-4的真实性,虽然被告否认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但证据2系公开发表的数据,被告并未提出证据否定证据2作为公开发表证据的真实性;对于证据4,原告系结合证据3共同使用,虽然该证据系原告自行录制,但与证据3共同证明其申请的微信公众号不能再使用,且被告确认原告运营的26个公众号不能继续使用,故综合证据3以及被告的质证,本院确认证据4的真实性,但对于该四份证据的关联性,由于涉及本案的焦点问题,即对相关市场的界定,本院通过事实查明部分予以评述。对于证据5,由于系原告自行搜索,对于搜索的环境和搜索结果是否全面真实,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本案系反垄断之诉,原告与被告在本案之外产生的其他商标及不正当竞争纠纷的诉讼文书,在证明本案是否构成垄断的事实上没有关联,但可以作为佐证原被告主张的其他事实的证据。

二、两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6)深南证字第7178号公证书

证据2、(2016)深南证字第19141号公证书

两份公证书证明,两被告与包括原告在内申请使用微信公众平台的个人或单位均签订有《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下称“《服务协议》”)和《微信公众平台运营规范》(下称“《运营规范》”),上述协议是腾讯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方,依据管理平台的需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与用户订立的关于使用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的协议。

证据3,(2016)深盐证字第3606号公证书,拟证明原告在其注册的“数据精灵分销平台”、“一键转发平台”、“一键转发开发团队”三个公众号发布涉及推荐、介绍使用“数据精灵”等接入微信系统的外挂软件的信息。原告发布包含上述软件的使用、安装方法、购买途径、功能介绍内容的信息构成了推荐、介绍使用外挂接入微信系统的行为,违反了《运营规范》3.1条等规定。

证据4,(2016)深盐证字第3607号公证书,证明原告在其注册的“推广服务平台”、“数据精灵服务平台”两个公众号发布大量推荐、介绍使用“数据精灵”等接入微信系统的外挂软件的图文信息,构成了《运营规范》3.1条等规定所禁止的介绍使用外挂软件接入微信系统的行为。

证据7:相关微信公众号封号依据资料,该份证据包括被告从微信后台调取的原告注册的“一键转发售后平台”等涉案微信公众号名片页,证明上述公众号系提供与“一键转发”相关的服务或推荐、介绍与上述服务相关的软件或方法,构成《运营规范》3.1条禁止的推荐、介绍使用外挂行为;原告注册的“商户支付服务平台”微信公众号名片页,证明其名称与头像与被告运营的“微信支付”高度近似,涉嫌侵犯被告的知识产权;以及深圳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原告在企业字号中使用“微信”字样侵犯被告商标权而下达的《责令整改通知书》。

证据8:(2017)深盐证字2530号公证书,证明原告开发的“数据精灵”软件系典型的外挂软件,篡改了正版微信的运行规则,实现了正版微信所不具备的功能。根据原告提供的“数据精灵”下载该软件并演示其功能的过程。

证据9:(2017)深盐证字2531号公证书,记载对原告自办“数据精灵”网站上宣传内容的展示,从原告自行宣传的内容可以证明原告开发的“数据精灵”等软件篡改微信的运行规则,构成互联网行业惯例中的外挂软件。原告在微信公众号发布推荐、介绍使用该软件的内容,违反《服务协议》、《运营规范》的约定。

证据10:公安部门打击制造微信外挂软件的相关新闻网页截图,证明对于微信外挂行为属于国家机关打击的非法行为。

原告对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6、证据8、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7、证据10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5-6,原告确认在其微信号上发布过上述文章,但认为部分文章属于转载,链接属于转载文章自带的,原告没有主动公布链接。原告认为外挂软件行为没有严谨的科学的定义,被告单方认定的标准没有公信力,且原告公众号本身并无使用外挂软件。

证据8,原告认为通过该篇文章的链接到第三方“威锋源”的下载地址,并非链接到原告微信公众号或其他相关网站处。证据9,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合法性不予认可。原告认为公证书记载的公证日期是2017年3月,而原告公众号数据精灵在2016年4月已经被封禁。该份公证书系对被告控制之下的数据和信息进行公证,不具有客观公正性。

第二组证据,拟证明原告对本案相关市场界定错误。

证据11:(2016)深盐证字第3605号公证书,该证据拟证明原告通过其自办的“数据精灵”网站对其开发的“数据精灵”软件进行推介,内容及文案与其微信公众号内容高度近似。通过网站公示的微信二维码以及公众号推送信息内的“阅读原文功能”也可以实现二者的交互访问。证明二者具有较高替代性,均可以满足原告宣传推广其产品的需求。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1、12、14-19,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13,质证意见与证据5相同。证据11-19与本案不具有相关性,被告认为相关市场是广告发布即发布推广产品,原告认为本案针对被告的具体行为是被告封禁我方在微信上申请注册的微信公众号,而被告提供的微信公众号的功能不仅是宣传推广的功能,微信公众号上还可以开微店,销售产品,所以被告用其中的一个功能(推广“数据精灵软件”和服务这一个功能)来代替被告封禁公众号的行为全部意义和后果,并且以此为理由把相关市场无限扩大到所有的推广宣传渠道,使相关市场的界定失去了最基本的意义,将相关市场的范围界定无限扩大。

对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1-19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3与第一组证据5相同,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对上述证据能否证明被告主张的相关市场的界定,本院在事实查明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查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

原被告均确认原告经营的26个微信公众号被采取了封号措施,包括运营平台等20个公众号、查询平台等2个公众号、1个商户支付平台公众号以及赢在人脉服务平台等3个公众号。

(二)通过原告网站发布与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文章相同的所示的方法与链接下载安装并使用“数据精灵”软件包的事实。

(一)《服务协议》和《运营规范》是作为微信公众号运营方的被告与用户订立关于使用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的相关协议。原告作为微信公众号的运营者,知道或应当知道《服务协议》和《运营规范》的规定。

(二)原告申请开通微信公众号与被告签订的《服务协议》和《运营规范》,原告作为微信公众号的运营者,知道或应当知道《服务协议》和《运营规范》的规定。

第一、《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是原告与腾讯公司订立的关于接受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的协议,原告在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行为与发布内容应当遵守《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的约定。

《服务协议》是用户(包括注册、登录、使用微信公众账号的个人或组织)使用微信公众平台服务与腾讯公司所订立的协议。《运营规范》约定公众号运营者必须遵守《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以及《腾讯服务协议》、《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以及腾讯为此制定的专项规则等。

第二、《服务协议》、《运营规范》明确约定了禁止实施的行为类型。

《服务协议》5.1.2规定:用户不得利用微信公众帐号或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制作、复制、发布、传播如下干扰微信公众平台正常运营,以及侵犯其他用户或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内容:5.1.2.1发布、传送、传播、储存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的内容;5.1.2.4发表、传送、传播骚扰信息、广告信息及垃圾信息或含有任何性或性暗示的内容;5.1.2.5其他违反法律法规、政策及公序良俗、社会公德或干扰微信公众平台正常运营和侵犯其他用户或第三方合法权益内容的信息。

《运营规范》禁止的微信公众账号行为:3.1使用外挂行为未经腾讯书面许可使用或推荐、介绍使用插件、外挂或其他违规第三方工具、服务接入本服务和相关系统。3.2刷粉行为:3.2.1未经腾讯书面许可利用其他公众号、微信帐号和任何功能或第三方运营平台进行推广或互相推广的,包括但不限于:僵尸粉刷粉、公众帐号互相推广、普通微信帐号通过微信普通消息、附近的人打招呼、漂流瓶、摇一摇等任何形式推广公众帐号,以及利用第三方平台进行互推等。3.2.2本规范所指“推广形式”,包括但不限于:通过链接,头像,二维码,纯文字等各种形式完成的推广行为。3.2.3制作、发布与以上行为相关的方法、工具,或对此类方法、工具进行运营或传播,无论这些行为是否出于商业目的,使用者帐号都将被处理。4.公众号发送内容规范中禁止的发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4.2.条款规定的色情及色情擦边类违规内容。

第三、《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明确约定,“微信”等商标及与此相关的商业标识的知识产权归腾讯所有。接受微信公众号服务的用户不得在账号名称、界面设计等输出内容中使用与腾讯公司已有知识产权相同或类似的内容,侵犯腾讯公司的知识产权,使相关公众误认其服务来源于腾讯或经过腾讯公司授权。原告对此完全知悉。

《服务协议》9.6规定:腾讯有权视具体情况中止或终止向存有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的用户提供服务:界面、风格、功能、描述或使用者体验与微信或其服务平台类似,可能造成微信用户认为其所使用的功能或服务来源于腾讯或经腾讯授权的;

《运营规范》8.4 规定:非腾讯官方帐号,禁止在帐号名称、输出内容中出现与腾讯已有知识产权内容相同(如‘腾讯’、‘微信’、‘Tencent'、‘WeChat’ 、‘QQ’等)、相近似(例如,腾迅、tencet、wecha等)的字样,或者容易与目前已有腾讯产品设计主题、外观等相混淆的内容。8.5 任何误导和暗示腾讯公司是该帐号运营者,或者误导和暗示腾讯公司以任何形式表示认可其质量、服务或与其存在合作关系,而并非腾讯公司运营的公众帐号将会被拒绝。

第四、《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明确约定了不同违规情节所对应的处理措施,在原告违反前述协议的相关规定及法律法规的情况下,腾讯公司一经发现,有权随时对原告采取冻结、注销账号、删除账号数据以及拒绝再向该主体提供服务等措施,由此产生的后果。

《服务协议》6.5如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本协议以及专项规则的规定,腾讯有权进行独立判断并随时限制、冻结或终止你对微信公众帐号的使用,且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恢复使用。

8.3如果你停止使用本服务或服务被终止或取消,腾讯可以从服务器上永久地删除你的数据。在服务停止、终止或取消后,腾讯没有义务向你返还任何数据。11.1如果腾讯发现或收到他人投诉用户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腾讯有权不经通知随时对相关内容进行删除、屏蔽,并视行为情节对违规帐号处以包括但不限于警告、删除部分或全部关注用户、限制或禁止使用部分或全部功能、帐号封禁直至注销的处罚,并公告处理结果。腾讯也有权依照本协议及专项规则的规定,拒绝再向该主体提供服务。

第五、腾讯公司不具有保证及时发现违法违规行为或进行相应的处理的义务。《服务协议》9.4腾讯依据本协议约定获得处理违法违规内容或行为的权利,该权利不构成腾讯的义务或承诺,腾讯不能保证及时发现违法违规情形或进行相应处理。

(三)被告主张原告在诉讼请求中提出的26个被封禁的公众号违反了上述规定,被告封禁涉案的26个公众号具有合理性。

从前述事实显示,原告在其微信公众号“推广服务平台”、“数据精灵服务平台”原告发布这些信息目的亦是向用户推广其刷粉平台与工具,构成了《运营规范》3.1、3.2、《服务协议》第5条和第9条等规定所禁止的外挂、刷粉等误导行为。

原告在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文章以及链接包括介绍使用“数据精灵”等接入微信系统软件的信息,购买、下载、使用数据精灵软件的方法,篡改了微信系统的运行规则,突破软件著作权人对软件的管理权限和禁止行为,具有行业惯例中外挂软件的基本特征。被告认为,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原告被封禁的26个公众号发布的文章分别违反《服务协议》及《运营规范》的禁止性规定。《服务协议》及《运营规范》均是申请微信公众号时与用户订立的协议,已明确约定了使用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的主体在微信公众号上的运营行为与发布内容应遵守的相关规定,并明确约定了违反上述规定的相应不利后果。微信公众平台对任何申请运营微信公众号的用户已告知,原告对此完全知悉。故被告主张对原告涉案微信公众号采取封禁措施具有充分的依据。

三、原告通过其他公众平台宣传其软件产品的事实

被告主张,原告在其自办、运营多个网站上,通过推广文案、视频等方式宣传推广其“数据精灵”、“微源码群控系统”、“一键转发”等软件与服务。并且,原告在这些网站宣传的产品与微信公众号中宣传的产品高度重合,且推广内容也高度一致。其通过网站公示的微信二维码,以及公众号推送信息内的“阅读原文功能”,也可以实现二者的交互访问。因此,原告对被封禁的微信公众号的需求主要在于宣传推广其产品。对前述,被告本案提交的证据如下:

四、关于被告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事实

(一)相关商品市场界定的陈述

在起诉状中,原告认为相关市场为被告在即时通信及软件服务市场具有支配地位;庭审中原告主张相关商品市场为“移动互联网的即时通讯和社交平台服务市场”。原告认为本案涉及的相关商品是对软件和服务的推广平台,表现为被告对微信软件的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功能的滥用。原告陈述其被封禁的26个微信公众号主要用于推广宣传和代理销售,即有销售产品的功能。26个公众号均属于认证公众号中的服务号,不仅可以开展发布信息和咨询的自媒体活动,具有自媒体的宣传推广功能,更是综合营销平台,并开展与产品服务、小程序有关的一整套营销活动,可以销售产品和提供服务。

原告明确提交的证据《2015Q4中国移动社交通信季度报告》中涉及的社交平台的统计数据,QQ、陌陌、易信等即时聊天工具不具备宣传、推广及代理销售等微信公众号所具有的综合性平台服务。原告确认其中涉及的覆盖用户数不等同于公众订阅数,而是潜在的用户数。原告认为微信产品具有自然垄断属性,本身具有属性赋予的垄断地位。

被告认为,本案相关商品市场是能够实现软件等相关产品和服务宣传推广的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微信公众平台,还包括新浪微博、SNS社交网站、自办网页、视频网站以及传统纸媒等。

(二)相关地域市场的陈述

原告在起诉状中主张,本案相关地域市场为是中国大陆市场。被告认为本案相关地域市场为全球市场。并且,从原告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环节援引的数据来看,也是微信与Wechat合并用户数,即微信软件在全球范围的使用人数,证明其实质认可本案相关地域市场为全球市场

(三)被告主张作为原告宣传推广渠道的其他互联网平台,包括百度、微博、优酷等网站也拥有庞大的活跃用户数。

五、关于被告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构成垄断行为的事实

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微信公众平台运营主体,对原告注册的26个涉案微信公众号实施封号,并针对原告的企业名称、数据精灵软件提起著作权、商标权侵权以及反不正当竞争诉讼构成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交易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而大量与原告微信公众号名称相同或近似的公众号仍可以正常使用,被告构成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实施差别待遇。

被告认为,原告在涉案微信公众号的运营行为与发送内容违反了《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的多项规定,被告对其实施封号具有充分的依据;原告在涉案公众号传播介绍接入微信系统的外挂软件、刷粉方法以及色情图片、视频,不当使用微信商标相近似的标识等行为,严重干扰微信用户正常使用,被告对其实施封号能够保护普通微信用户不被随意干扰,避免受误导,被告行为是保护微信运行环境,具有正当理由。

原告在起诉书中主张被告设置黑名单限制某些公司申请微信公众号以及对某些公司微信公众号支付申请限制行为以及要求同等对待所有在微信公众号宣传的企业的请求,对于两被告对被列入黑名单的公司以及限制支付申请的公司等具有区别对待的,原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

以上事实,有腾讯控股有限公司2014、2015、2016年年报(节录)、《2015Q4中国移动社交通讯季度报告》、原告自行打印的被禁微信公众号、登录的操作过程录像、公证书、微信公众号封号依据资料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

本院认为,本案系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二、被告封禁原告微信公众号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三、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封禁原告微信公众号的行为是否具有正当理由;

争议焦点一、被告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一)本案相关市场的界定的一般方法。

任何竞争行为均发生在一定的市场范围内。界定相关市场就是明确经营者竞争的市场范围。科学合理地界定相关市场,对识别竞争者和潜在竞争者、判定经营者市场份额、认定经营者的市场地位、分析经营者的行为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判断经营者行为是否违法等关键问题具有重要作用。

按照《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下称“《指南》”)第三条规定,相关商品市场是根据商品的特性、用途及价格等因素,由需求性认为具有替代关系的一组或一类商品所构成的市场,这些商品表现出较强的竞争关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法项下可以作为经营者竞争的商品范围。《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第四条、第六条就相关市场的界定方法指出,界定相关市场主要从需求者角度进行需求替代分析,需求替代是根据需求者对商品功能用途的需求、质量的认可等。无论采用何种方法界定相关市场,始终应当把握商品满足消费者需求的基本属性,即相关商品市场的界定一般首先从反垄断审查关注的经营者提供的商品(目标商品)开始考虑,逐步考察最有可能具有紧密替代性关系的其他商品。如果该商品被认为是可替代的,则该商品应纳入“相关市场”范畴,以及逐步考察对该商品“最有可能具有紧密替代关系”的另一商品。

相关市场界定要围绕被诉行为的竞争损害展开。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要考察涉案争议行为是否在相关市场上产生了竞争损害,首先应当明晰涉案行为到底可能在哪些商品或服务所构成的市场范围内产生了竞争损害。因此,应当以涉案争议行为所指向的商品或服务为出发点,进而围绕该商品或服务进行需求替代分析。这一点在涉及互联网行业的反垄断诉讼案件中更为重要。由于互联网企业所提供的服务呈现出动态化和平台化的特点,往往在基础服务上整合了多种不同类型的增值服务,具有多样性和复杂性,相互之间的边界较传统行业更为模糊。因此,更应该准确明晰不同服务之间的关系,锚定被诉争议行为所指向的具体服务,否则会造成相关市场界定过于宽泛或过于狭窄,偏离双方争议的实际情况,进而影响后续对行为竞争分析结果的准确性。

(二)本案相关商品的界定。

1、本案双方争议行为直接指向的产品是微信公众号服务。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的争议源于被告对原告运营的涉案26个微信公众号实施了封号措施,原被告双方的争议行为虽然是在使用微信平台的发生,但双方争议行为直接指向的商品是“微信公众号”服务而不是“微信”。原告虽然在庭审陈述中主张其在微信公众平台上注册运营微信公众号也为了使用微信平台上微信支付等功能,但是从其实际注册运营涉案微信公众号的情况来看,其本案主要使用的服务仍为微信公众号服务。

2、微信公众号服务不能等同于微信产品。微信是腾讯公司向用户提供的跨平台通讯工具,为用户提供即时通讯、便捷工具、微信公众平台、微信支付、游戏等功能,是一个集合了多种服务的综合性互联网应用平台。微信公众号则主要向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媒体传播、企业宣传等服务。微信软件上提供的上述增值服务,尽管都共享微信这一入口,但其各自所具有的基本功能与特征、面向的用户群体、具体操作方法等都与作为基础服务的即时通信有着较大区别。具体来说,“微信公众号服务”与“即时通信服务”,在产品的特性、用途有重要区别:

(1)产品特性方面。微信公众号是腾讯面向企业、媒体等主体推出的合作推广业务,用户可以通过注册运营微信公众号进行产品宣传和品牌推广,面向的是不特定的大量用户;即时通信服务则是即时通信服务提供主体为终端用户点对点提供即时发送和接收信息的服务,如微信向用户提供微信聊天服务,主要体现为双边主体的私密交流或小群体的内部交流。

(2)产品用途方面。微信公众号主要是面向的群体是具有宣传需求的媒体、企业以及个人,前述主体使用微信公众号服务主要是为了进行包括产品宣传在内宣传推广服务;即时通信服务面向的群体是有聊天需求的广大终端用户,前述主体使用即时通讯服务主要是为了进行即时聊天。

微信公众号服务和即时通信服务在产品特性和服务用途上具有的明显区别,这一点与原告在起诉状及当庭陈述中对微信公众号的使用功能的陈述也能相互印证。因此本案相关商品市场界定应以微信公众号提供的服务为基础,原告在起诉书以及庭审中以“互联网即时通信服务”基础上界定的“移动互联网即时通信和社交软件服务市场”未能准确围绕被诉行为所指向的产品进行。同时,依据互联网行业惯例,微信的即时通信服务和微博、社交网站等同属于大的社交软件服务范畴,原告将即时通信和社交软件并列作为本案相关商品市场,错误地将两者混为一谈,显然没有准确映射本案涉诉行为所指向的产品,也偏离了原告对微信公众号被封禁行为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

在互联网已经高度融入社会生活的时代,个体的日常活动、经济交往更多依赖于互联网技术,微信、淘宝、微博等等互联网平台的发展历程均表明,互联网平台运营方均会利用平台开展研发各类新的产品和服务以期获得用户广泛和持久的注意力。互联网平台运营方因此展开的竞争既呈现出多边竞争的特点,平台间提供的各项服务在细分领域展开具体的竞争。以微信产品为例,就其所提供的各项服务模块,如即时通信服务,在该领域内面临QQ、陌陌、钉钉等产品的竞争;微信支付提供线上支付服务,在该领域面临着多个互联网平台在第三方支付服务的竞争;小程序板块提供应用程序下载与应用服务,在该领域面临App Store、安卓应用商店等各个平台的应用商店的竞争。可见,微信软件的各项增值服务相对于基础即时通信服务而言具有高度独立性,在各自领域独立地与相关互联网产品或服务产生竞争。在此背景下,不能简单地将任何发生在互联网环境下的活动都直接锁定在平台基础服务所在的商品或服务市场。如果按照原告的逻辑,只要在微信平台上推出的服务,不论其具体服务为何,统统主张依托移动互联网即时通信服务开展的,相关市场直接界定为移动互联网即时通信软件和服务市场,显然无法客观反映互联网细分领域的竞争实质和现状。

因此,面对围绕互联网服务发生的垄断纠纷,应当从涉诉行为所具体指向的商品出发,从需求者角度进行需求替代分析,根据需求者对商品功能用途的实际需求对发生在互联网环境下的活动进行准确区分,才能更为准确反映商品市场的范围。

(三)本案相关商品市场的界定。

《指南》第四条及第五条就相关市场的界定方法指出“界定相关市场主要从需求者角度进行需求替代分析。”“需求替代是根据需求者对商品功能用途的需求、质量的认可、价格的接受以及获取的难易程度等因素,从需求者的角度确定不同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原则上,从需求者角度来看,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越高,竞争关系就越强,就越可能属于同一相关市场。”

本案中,原告因被告对于涉案违规公众号进行封号而诉称被告对其实施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侵权行为,那么就需要以原告对本案涉及产品“微信公众号”的主要需求为出发点,来分析还有哪些商品或服务能够满足其需求,这些商品从需求者角度(本案中原告为需求者)来看,在功能用途、质量、价格及获取难易程度方面是否有替代性,如果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越高,竞争关系就越强,就越可能属于同一相关市场。

如原告陈述,其并非使用微信聊天功能的普通个人用户,而是在微信公众平台注册运营微信公众号的企业主体。原告系从事数据精灵等软件开发及销售的企业,就原告对本案涉案26其个公众号的注册运营来看,原告在公众号中发表了大量以宣传、介绍原告所开发“数据精灵”等软件的功能、使用方法、下载方法为主要内容的文章。通过原告在提出本案第五项诉讼请求以及原告的庭审陈述,可见原告明确表明其注册、运营微信公众号主要是为了进行宣传推广活动,同时提供购买相关软件和使用的路径。

本院在前述部分已经明确了原告指控被告垄断行为的争议商品系通过互联网平台进行的宣传推广服务。基于本案具体情况及证据,主要从功能、特性角度进行替代性分析:

原告在上述已使用的互联网服务渠道中,不仅宣传、推广的图片、文案、视频内容高度一致,并且通过设置跳转链接、预留其他渠道二维码等方式,实现了多种推广渠道相互链接、用户能够毫无障碍地在各宣传推广渠道自由转换,如微信公众号通过“阅读原文”链接其自办官网,而原告在其自办网站也展示了微信公众号二维码和微博二维码。证明原告将上述互联网服务整合为一个覆盖全网络各个宣传渠道的体系。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自办网站与搜索引擎、社交网站、视频自媒体等互联网平台是该体系中内容高度一致、功能高度类似的渠道,相互间具有紧密的替代性。

因此,本院认为,本案相关商品市场应为互联网平台在线推广宣传服务市场,能够满足原告产品宣传、推广主要需求的渠道如自办网站、微博、视频平台如优酷、搜索引擎服务平台、社交网站如QQ空间等应纳入本案相关商品市场。而原告主张本案相关商品市场界定为即时通信和社交软件与服务市场,系未能明晰互联网平台基础服务与增值服务之间相互独立的关系,偏离了原告对微信公众号作为宣传推广需求的本质,本院不予支持。

(四)本案相关地域市场界定。

《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第三条规定,相关地域市场,是指需求者获取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商品的地理区域。这些地域表现出较强的竞争关系,在反垄断执法中可以作为经营者进行竞争的地域范围。本案中,尽管互联网具有开放性和互通性的特点,并且目前多数互联网平台所提供的服务均为免费服务,但是本案中原告获取在线推广宣传服务的范围仍主要限于中国大陆,而前述经营者实际提供在线推广宣传服务的主要范围也为中国大陆。因此,本案的相关地域市场应为中国大陆市场。

(五)被告在本案相关市场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根据《反垄断法》第十七条“市场支配地位是指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而认定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必须以准确地界定相关市场为前提。如前所述,原告在本案中对相关市场的界定严重偏离了涉案产品和其实际需求,其提交的用以证明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证据因此缺乏客观准确的评价范围。

同时,原告本案提交的证据中关于市场份额数据主要为“平均月度覆盖人数”、“平均日均覆盖人数”、“月度总有效使用时间”、“平均人均使用次数”等数据,前述数据不仅不符合本案相关商品市场范围,也因互联网用户往往同时使用多个互联网应用导致了大量用户重叠,无法作为认定被告市场份额的客观依据。

原告认为微信公众号依托于微信之上,能够获取微信的海量用户,实现其他互联网增值服务所难以媲美的宣传效果,因此相较于其他互联网服务而言具有不可替代性。本院认为,平台内的用户总量与平台内个体所能获得的市场力量不具有必然联系。

2、原告未能依据法律要求证明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在市场份额之外,依据《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与第十八条的规定,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还需要结合被告是否具有控制上下游市场的能力、财力与技术条件、其他经营者对被告的依赖程度、相关市场进入的难易程度等因素进行综合的分析判断。原告在本案并未依据前述规定就认定市场支配地位的综合因素进行严谨分析。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被诉垄断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原告应当对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和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本案尚无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在本案相关市场中国大陆在线推广宣传服务市场具有支配地位。

本院在前述已经认定被告在本案相关市场中国大陆在线推广宣传服务市场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也未产生任何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现结合原告本案诉称的“拒绝交易”和“歧视待遇”行为,本院进一步分析如下:

1、被告在本案中对原告涉案公众号进行封禁不构成拒绝交易行为。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对其涉案微信公众号实施封号,并针对原告的企业名称、数据精灵软件提起著作权、商标权侵权以及反不正当竞争诉讼,构成《反垄断法》项下“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并以此为由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解封原告的微信号、微信公众号。本院认为,并非互联网企业与其用户无法达成交易或中断交易即属于拒绝交易行为,构成《反垄断法》项下的拒绝交易行为,需满足:(1)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2)被告实施拒绝交易行为没有正当理由;(3)被告实施的拒绝交易行为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动机或效果。

本案中,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在在线推广宣传服务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而如前所述,原告在涉案微信公众号中反复多次发送大量违规违章,被告对其实施封号不仅是具有《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的合同依据,也是被告作为微信公众平台运营方,保护广大微信用户不受垃圾信息的反复骚扰,维护微信公共秩序的职责所在。被告对原告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封禁,不仅没有产生排除、限制竞争动机和效果,还有利于保障广大微信用户的用户体验和健康良好的微信使用秩序,具有积极意义。

2、被告未实施任何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实施差别待遇的行为。原告在其诉讼请求五中主张“判令两被告同时对待所有在微信公众号宣传的企业,而不是区别对待”,并在原告证据五中展示了以“模特”、“群控”、“一键转发”等关键词检索出的公众号列表,并声称上述微信公众号“可以正常使用”,欲以此证明被告对其实施封号构成《反垄断法》项下“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

如前所述,被告作为微信运营平台的运营方,对于维护平台运行秩序承担着事前规范和事后救济的职责。在被告事先对微信公众号运营主体在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行为规范予以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原告使用相同的主体在微信公众平台注册大量公众号,反复、多次推送内容相同或近似的违规内容,被告依据《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的相关规定,对涉案公众号采取封号措施具有充分的正当理由。原告本案提交证据也未能证明原告与其他微信公众号运营主体属于“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

即使原告运营的26个微信公众号被封禁后,其也确认其运营的其他公众号仍然能够正常使用,也仅说明微信平台仅针对公众号的使用是否违规进行判断,而非将公众号运营主体身份作为判断是否封禁的依据,故两被告在运营微信平台的行为中不存在原告起诉中所称的设置黑名单或区别对待的行为。

本案原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涉案微信公众号采取封禁措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动机和效果,故从《反垄断法》第六条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原则性标准来看,本案被告被诉行为也不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

原告因其涉案微信公众号为被告封禁提起本案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指控被告利用其在中国大陆移动互联网即时通信和社交软件服务市场的市场支配地位,对原告实施了无正当理由“拒绝交易”和“差别待遇”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进而提出九项具体诉讼请求。原则上在被告不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情况下,可不对被告行为是否具有正当性进行分析。鉴于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与被告封禁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正当性有关,本院据此对被告行为正当性进行分析。

(一)原告知道和应当知道使用微信公众号服务需遵守《运营协议》和《服务协议》的约定。《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是原告与被告订立的关于接受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的协议。《服务协议》首部导言以及12条、《运营规范》第2条已明确约定了使用微信公众平台服务的主体在接受微信公众号服务视为已同意接受腾讯公司提供服务的事实,应视为原告已理解并同意其在公众号上的运营行为与发布内容应遵守《服务协议》、《运营规范》之规定,以及在其运营微信公众号存在违规行为时承担前述不利后果。因此任何申请使用微信公众号服务的用户需阅览并同意遵守所有规定。原告作为注册运营26个微信公众号的用户知道且应当知道相关约定,其在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行为与发布内容应当遵守《服务协议》与《运营规范》的相关规定。

(二)《运营规范》和《服务协议》的规定本质上属于被告与所有使用微信公众号用户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被告在微信软件上运营微信公众平台,接受相关主体注册运营微信公众号,并为此制定、发布《服务协议》和《运营协议》,系被告基于企业自身经营需要和维持微信公众平台正常运营之必要的自主经营行为。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前述《服务协议》和《运营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在《服务协议》和《运营协议》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的情况下,原告在微信公众平台注册运营微信公众号,理应遵守《服务协议》和《运营协议》。

原告辩称对于“外挂”行为,法律并无明确的界定,对此本院认可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对何谓外挂有清晰界定,因此,作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微信公众号的《运营规范》对于外挂行为的界定,则是双方行为的依据。《运营规范》第3.1条规定,未经腾讯书面许可使用或推荐、介绍使用插件、外挂或其他违规第三方工具、服务接入本服务和相关系统。因此,双方均清楚微信公众号禁止推荐、介绍使用未经许可接入微信服务的软件或插件,这类行为属于平台运营方和公众号使用方均清晰知晓的概念。原告的行为显然属于在明知或应当知道的前提下,推荐外挂软件。

综上,在原告涉案26个公众号上的运营行为与发布内容违反了《运营规范》与《服务协议》的多项规定,已危及广大微信用户正常微信使用环境及合法权益的情况下,被告作为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方,有必要也有义务依据微信公众平台的使用规范对微信公众号运营主体的违规行为采取管理措施。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涉案微信公众号采取封禁措施具有正当理由,不仅具有明确的合同依据,还有助于维护微信公众平台的公共秩序,净化微信公众号的运行环境,保障广大微信公众号用户免受违法行为的骚扰与侵犯,保护用户的合法权益。

原告在本案提出的八项具体请求均建立在被告实施了“拒绝交易”和“歧视待遇”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基础上,本院已认定被告涉案被诉行为不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在此无需再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逐一分析。需要指出的是,原告在本案诉讼中对被告封号的程序提出了“明确告知封号时间,允许使用者提取客户数据”的要求。关于前述要求,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基于涉案争议行为选择提起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诉讼,在其未能证明被告涉案行为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情况下,原告的前述请求缺乏基本的救济基础;其次,本院注意到关于互联网用户在互联网应用上相关数据的保存和提取问题,目前我国互联网行业相关法律法规尚无明确的规定,主要由互联网应用的经营者通过服务协议等方式约定处理,在本案被告关于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和《运营规范》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应当尊重互联网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和其与用户达成的相关协议约定;再次,就本案原告具体情况而言,其在涉案微信公众号主要从事的系违规行为,被告对其违规行为和违规内容及时处理,客观上也有助于避免原告进一步扩大其违规行为的不良影响范围,有助于保障广大微信用户正常使用微信产品。

综上,本案中,原告未能证明被告在互联网在线推广平台的市场支配地位,没有完成《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其诉称被告构成“拒绝交易”和“歧视待遇”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不能成立。原告基于起诉被告垄断行为而提起的其他诉讼请求,也无法律和事实的支持。

裁判结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302.5元,由原告深圳微源码软件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蒋筱熙

审判员   王媛媛

审判员   兰诗文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逸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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